π:十二少维克多|厨师如何为家人做菜?

人物:厨师儿子

π计划:厨师如何为家人做菜?

父亲一辈子只擅长两件事,开车和做饭。遇到好厨师和好司机,他会由衷赞叹。

父亲初中上完就辍学了,在二姑的帮助下到城里打工。他在一家小饭馆打杂,后来配菜,后来当上了大厨。不过他职业生涯不太顺利,饭店倒闭他又回到了北京农村的老家,在一家工厂的食堂工作,国营单位还不错。但是我3、4岁时候97年吧,工厂也倒闭了。父亲从此就从来没再拿起过做饭的家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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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里,由于父亲做饭好吃,所以我和妈妈就默默地多“怂恿”他做饭。他倒是很享受做饭的过程。不管材料多么有限,时间紧张或者是吃饭的人数一再变化,他总能够根据季节、现有的材料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出一桌看上去很体面的饭菜,为什么说很体面,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油炸鸡翅这么简单的一道菜,父亲总要找到青菜垫底再上桌;白菜炖豆腐或炖油豆腐或炖粉丝,在厨房里是铁锅做的,上桌也要装到砂锅里。食材有时候有限,要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,芹菜叶可以做一锅鲜汤,萝卜叶可以切碎凉拌。若是家里有客,人数多变化,但是最后关头父亲总能添一两道菜或者即使减少一些主食。而且更重要的是,永远不能浪费。做汤,根据人数要用碗量着做,今天的饭有点少,就多做一点。今天的汤没什么味道,就每人只限一碗,想喝,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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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中学整整六年都是吃父亲的早餐,放在碟子里的小块牛肉,撒上盐粒的烤馒头片,一串炸骨肉相连,油面茶或者黑芝麻糊,牛奶或者豆浆,豆浆是自己用豆浆机打的,打豆浆的时候放一把炒熟的芝麻,满屋子都是芝麻混合豆子的香气,这香气把我从关了闹钟之后的赖床状态中叫醒。

午餐和晚餐也会有经典的搭配,莴笋一定要炒鸡蛋,新鲜的土豆陪柿子椒最好。土豆分沙土豆和菜土豆,什么时候切丝凉拌什么时候切片爆炒都是有讲究的。如果是番茄炒蛋就要买烙饼,最后把烙饼撕碎泡在菜汤里。冬天焯好白菜,炸好辣椒油,新拌的辣白菜和泡了一天的辣白菜味道真是不一样。

春节的时候,早早地去早市挑好猪蹄、肘子、猪肝,在家里足足要忙活一整天才能把这些全部酱好。我们家就三个人,所以很多都是送人的。自己家做的东西价值还是很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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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私房菜说也说不完啊。父亲还有一个习惯,就是如果做饭的话绝不收拾碗筷,大家吃饱了之后父亲就会夸耀一番自己的厨艺,然后就抽着烟去看电视了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视节目开始介绍美食了,一个个肥头大耳的人在某个饭店吃得不亦乐乎,这时父亲就会嗤之以鼻。他对饭店的做法不以为然,总而言之就是盐、油、味精调和出的美食,再加上食客装出来一番品头论足的高级美食家的腔调。街边小店,那就更瞧不上了,什么肉夹馍之类的东西,父亲说了,大发面饼夹大肉,饿的人吃了一定会觉得好吃的。所以我在外上大学,同学之间就会传颂那个那个饭店有多么多么好吃,我却很鄙视。首先能比得上我家里饭的就寥寥无几,一些只能算是东西好吃,厨艺却不怎么精明。好吃而已,又能怎样。只有一个让我很喜欢的是,我高中边上有个米线店,他那里买的方便面可以加个蛋,鸡蛋几成熟都可以。老板娘这点技术还是可以的,换了别人可是做不得的。

这几年我好想理解了父亲的观点了,所谓美食,很大程度上是食客们包装出来的东西。在一个装修有点格调的地方,给你点不同于家里乱七八糟而是精良设计过的餐具,上点颜色鲜艳味道刺激的食物,一般人花了钱又不好意思说花得不值,好比有人花了钱看了场演出,其实心里没啥感受就是感觉自己花钱了,挺享受花钱这个过程的。不得不去饭馆的就无所谓了,那种把去饭馆当成去饭馆的,就有问题了。你要明白,让你一吃觉得“真好吃”的,大多是因为你已没有机会说它不好吃了,还有一个原因是,这种东西肯定会好吃的,无论谁做也是一样的。某麦和某肯,面包夹炸鸡,炸薯条,这种东西无论谁做都是好吃的。我大胆总结下中国人的传统观念,吃,这么重要的活动,是要赋予它足够的感情,好吃不好吃只是最附加的那个东西。有时候我们要补充能量,有时候我们要消暑纳凉,有时候我们要一醉方休,食物承载我们复杂的感情变化,是联络或是断绝社会关系的工具。味蕾爆炸的那一瞬,得到了享受也失去了很多。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一整天也不想吃东西,那时候的状态不容许我真正享受淀粉带来的能量和味道带来的袭击。

我们中国人的社会关系就围绕着一张张桌子,一个个盘子,一道道菜而开始,继而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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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1

  1. #1
    有个厨师老爸好幸福
    死 磕2017-08-29 18:24:57回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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